西部女神

西部女神

时间:2019-05-17 21:03:02来源:网络

当代中国的改革大潮汹涌澎湃地荡涤着一切腐朽的东西,但那些历史的陈垢却像幽灵、像海洛因一样毒害着我们伟大的事业。但愿我这枝笨拙的笔能真实地勾勒出一个无所畏惧的弄潮儿的身影,能真实地记录下一个“企图晃悠地球的人”的心声。一我感觉全身像着了火,眼前出现了乡下涝坝里冬天结着的厚厚的冰,真想一个猛子从冰眼里钻

西部女神小说

小说通过马莲花千里跋涉的足迹,向我们展示了一幅优美的千里河西风情画卷。苍凉的戈壁让人慨叹,恶霸地主高深的宅院令人望而生畏,女主人幽怨的花儿给人希望!

当代中国的改革大潮汹涌澎湃地荡涤着一切腐朽的东西,但那些历史的陈垢却像幽灵、像海洛因一样毒害着我们伟大的事业。但愿我这枝笨拙的笔能真实地勾勒出一个无所畏惧的弄潮儿的身影,能真实地记录下一个“企图晃悠地球的人”的心声。

我感觉全身像着了火,眼前出现了乡下涝坝里冬天结着的厚厚的冰,真想一个猛子从冰眼里钻进去,让身上凉个透;千万条毒蛇吐着信子爬遍了我的全身,吞噬着我的皮肉,像得了皮肤病一样,抓了这里那里痒,抓了脸上身上难受,抓了胳膊腿上不舒服;鼻涕、眼泪一股脑儿地流了下来……这时候,我只有一个意念,黎为民,就是我那位手握大权的税务局副局长大哥能马上出现在我面前。他是我在这个城市里特别要好的朋友,他有权有钱也有势,只有他才能解决我现在的问题。

在我最最艰难的时刻,也就是地区法院突然查封了由我负责筹建的即将全线开工的本地区最大的中外合资企业“新城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后,我也同时被地区检察院反贪局秘密地“请”去接受了一次审查。整整十天九夜时间,我仿佛突然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亲朋好友不知道我的下落,公司上下也难辨我的去向。是黎副局长,这个大我二十岁的老大哥,明察暗访,跟踪追击,查访出了我被秘密关在市郊一家乡镇企业的饭店里交代问题。他不怕丢了乌纱帽,打发司机小桂给我送来了两条价值七百元的极品“兰州”牌香烟。

我从不抽烟,可不明不白地被带到这里来,听专案组顾组长的言下之意,弄得不好我就永远也出不去了。虽然我心里有一本明朗朗的账,公家的钱一分也没往自己腰包里揣,违法乱纪的事也一点都不沾边。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我没拿公家的钱不假,可你得给别人腰包里塞呀,你不给人家好处,数千万元资金怎么去筹。如果人家非要给你查出个事情来,你长上十张嘴也未必能讲清楚。你总不能供出给银行的张三给了多少、给引资的李四送了多少吧。如果是这样,你的德性也太糟糕了。落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骂名不说,你还得立时滚出新城地区,否则,谁还敢和你余磊打交道呢?我敢说,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厂长经理们,没有一个不请客、不送礼的,要找点茬儿整你一下,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况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我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老哥怎么说?”我问小桂。

小桂说:“他让你只管在这呆着。干下啥了,老老实实向组织坦白,没有干的事可千万不能胡说。”

“嗯?”顾组长说,“你扯远了。”小桂不吭声了。

小桂走后我想,过去不抽烟是没有碰着如此烦心的事,好像也没有想过要抽烟。现在蹲在这里,就学习抽烟吧。烟是打发日子的好东西。

妻子菲菲因为我回了家,这几天很高兴。趁今天是星期天,要去买菜好好犒劳我一顿。

我说:“别忘了买两条极品兰州牌香烟来,多带几个钱,那烟很贵。”

菲菲半开玩笑地说:“学好的学不下,学坏的一句话,没想到蹲了十天检察院,连香烟也抽上了,不抽则已,一抽就抽几十元一盒的。”

我按菲菲的吩咐到厨房里淘米煮饭,米淘了个半拉子,就想抽烟,我丢下米碗去茶几上取烟抽,烟盒里仅剩下两支救命烟了。我迫不及待地点燃,深深地吸了几口,烟的香味通过气管进入肺腑,又通过肺腑渗透全身,兴奋得我不由自主地想跳。一会儿功夫,两支烟完了。黎老哥让小桂送的两条烟到现在为止,全抽完了。怪不得卷烟厂不做广告生意还特好,难怪越高档的烟吸的人越多,原来这东西的的确确是个好东西啊!

两支烟入口,还不过瘾,但也很有效。我继续去煮饭、洗菜。眨眼的功夫,烟瘾又来了,我急得抓耳挠腮一刻也坐不住,不停地在走廊里、客厅里、厨房里走来走去,莫名其妙地烦躁,不由自主地顺窗户向下张望,菲菲呀,你快点来吧,我有点受不了啦。这菲菲还来得真是时候,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我立刻打开里边的门:“快点进来,菲菲!”

“怎么?地震了,还是火烧屁股了?”菲菲嗔怪地说。

我一把抢过香烟,“咔咔咔”打开包装,取出一支,叼到嘴里,打火机吧嗒一声响过后,半截子香烟就吸进肚里了。

菲菲愣在那里看我:“怎么,这烟就这么香呀。”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又一口一支烟就完了,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菲菲,你是不是买的是假烟,怎么一点劲也没有?”

菲菲一句“从烟草公司买的,绝对没有假”还没说完,我已经打开了另一条,抽出一支点燃了狠抽。

不对,这烟不对!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无名之火一下子窜上了心头,“啪!啪!”把烟砸在了地板上。

菲菲过来拉我:“干啥呀余磊,发这么大火干吗?”

我一把推开菲菲,菲菲手里提着一包肉和菜,失去了重心,摔倒在了地上,头碰到了厨房门框上,殷红的血从脑门涌了出来。

菲菲一下子怒气冲天,她把肉和菜扔了一地:“姓余的,你太过分了!这日子没法……”

我没等她说完,就大发雷霆:“你滚!快滚出去!老子不想看见你!老子早就不想和你过了!……”

对,找黎为民,让他快给我买烟回来。我不顾菲菲的哭闹,风风火火到客厅拨通了黎为民的电话,我大喊大叫:“黎老哥,你快带烟来救我!我受不了啦。”

对面说:“对不起老弟,我正在忙。”

“不行!”我大吼着打断了他,“你立刻给我送来!”

对面说:“好吧,我让小桂给你送去。”

小桂回电话了:“余总,有什么事?”

我仍然火气冲天:“少废话,快给老子送十条烟来!”

对方问:“要正宗的,还是水货?正宗的太贵,水货你抽了没有用。”

“废话!老子要正宗的!”

我是怎么晕过去的一点也不知道,但我醒来时,顿觉神清气爽,睁眼一看,一个陌生的麻脸老头正向我的脸上喷着烟雾。

我一把抢过烟来,贪婪地猛吸,四支烟进肚,真有点飘飘欲仙的味道:“好烟!好烟!……小桂呢?”

“是小桂让我来的,我是大个子。”瘦高的麻脸老头说,“付钱吧。”

“多少钱?”

“一条一千元,总共一万元。”

“这么贵呀!”菲菲惊得叫出了声,“海洛因也没有这么贵吧。”

“太太,让你说准了,这烟是白粉特制的。”

啊?我顿时明白了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歉意地望着菲菲脑门上渗出血迹的纱布说:“付给吧。”菲菲用颤抖的手把一万元钱递到了大个子手里。大个子留了个传呼后,走了。

“余磊,你啥都可以做,这白粉是万万抽不得的呀!”菲菲哭起来了。

我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里一阵内疚。黎为民呀黎为民,你怎么这样害我呢?

我拨通了小桂的电话:“小桂,我与你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你为啥要害我?是不是大哥让你这样做的?”

小桂说:“余老总,这事跟黎局长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千万别告诉他,他要知道了,我这碗饭就吃不成了。如果我的饭碗砸了,老总,你那难受劲儿上来了,可就找不着我和大个子了……”

“怎么?你和大个子是一伙的?”

“不错。”

“你个王八蛋!”我摔断了电话。

就这样,在短短的几个月中,我吸掉了十几万元的家产。公司早就瘫痪了,妻子菲菲也和我离婚了,钱花完了,身体抽垮了。现在除了公家分的一套空房子外,再啥也没有了。以前,我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有身份的知名人士,如今变成了穷光蛋、大烟鬼……

我的黎大哥始终没有来,他大概是知道了我吸毒欠下大个子五万多元生气了吧。我强打精神忍受着无尽的痛苦翻箱倒柜地寻找值钱的东西。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没有了,我看见了放在地板上的电话,迫不及待地爬过去给大个子拨传呼,但是电话里却传来了“请到邮电局交电话费”的声音。我把电话狠狠地摔了出去,去他妈的!顷刻之间,千千万万的毒蛇又爬遍了我的全身,胸脯上像着了火。我撕破了上身的衣服,抓烂了着火的胸脯,那火焰和吞噬皮肉的千万条蛇的信子挥之不去……我陷入了无尽的煎熬之中。

这时候,公司的办公室主任静出差回来了,她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像落水狗发现了救命的稻草一样大喊:“快!包包!包包……”

“怎么,你吸毒了?”静惊得目瞪口呆。

“快点,去找大个子,买,买包包回来……”

静含着眼泪走了出去。

静三年前学完税务专科全部课程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被分配到了地区税务局工作。黎为民初见她时,惊呆了,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的身材和气质是他见过的女性中最苗条、最高雅的,身高比一米六六的他足足高出七公分,身体纤细得像茁壮成长的小白杨一样。虽然该凸出的地方不是那么明显,可还是十分迷人的。她文静、秀气的鸭蛋形脸上透着一种自信和果敢,言谈中流露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东西。

静的美丽令黎为民心神摇荡,静的成绩单也令黎为民惊奇,除英语、计算机、高等数学三门是满分外,其他各科成绩也都在九十五分以上。

“是个难得的人才!”黎为民脱口而出。

静羞涩的样子不像个大学生,倒像个农村中学生。这也难怪,她所毕业的财税学院的治学严谨在全国是出了名的,据说在校生在校园里是不准谈恋爱的。所以,静以优秀的学业和单纯的思想走出大学校门就不足为奇了。

黎为民疏忽了这一点,装着吐痰的样子锁上了办公室的门,那“当啷”一声锁与门的碰撞声使静心惊肉跳,一下子站了起来。

黎为民走过来像长者一样拍了拍静的肩头,仰起脸来看着羞红了脸的静说:“我可以在局里给你安排个你最满意、最称心的工作,但是……”

“但是”后面的意思,静已经洞察得一清二楚了,她红着脸,头越发低了。

黎为民迅速地抱住了静,强行和静接吻,手也在静不太凸出的胸脯上乱抓。

静挣扎着一把推开黎为民,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后说:“看着你人模人样,其实是臭狗屎一泡。工作安排个啥都行!”静说完,高傲地用高跟鞋敲着地面,旁若无人地啪一下摔上门,走了。

黎为民恼羞成怒,但又不好发作,只好把门悄悄地开了一条缝,垂头丧气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发呆。

“黎局长,没事吧?”司机小桂像个哈巴狗,讨好地问黎为民。

黎为民说:“交给你一个任务,从现在起你跟踪这个小婊子,注意和她来往的男人。”小桂心领神会地走了。

三天后,静被安排打扫卫生,每天早上六时上班,清洁一至五楼的全部楼道和走廊。静一声不吭,走上了岗位。

这一天晚上九点钟,黎为民收到了小桂发来的传呼。

黎为民马上把电话拨了过去,小桂在电话那面说:“局长,有好戏了……我在宾馆三楼的公共卫生间里……那小婊子进了一个男人的包房了……我查过了,这人是南方来做钢材生意的个体户。”

黎为民说:“好极了,她要不出来,灭了灯你立即打我的手机。”

深夜一时,小桂打通了黎为民的手机,激动得结结巴巴:“黎,黎局长,灯灭了,那,那小婊子没有出来。”

黎为民说:“好样的,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黎为民带着税务局的干部、派出所干警共八人在小桂的带领下,敲开了三楼305室的门。静穿一身淡红色的线衣线裤,婷婷玉立地出现在了门口,黎为民推开静领着大家涌进了房间。

“你们要干什么?”耀眼的灯光下,一位小姐用被子护着胸脯,愤怒地大声抗议。

静平静地说:“大局长,这位是我大学的同学柳兰,她今天来看男朋友,男朋友上省城来办事,请问,我陪我同学睡觉也违法吗?”

众人一见此情景都脚底板抹油——溜了。

黎为民满面通红,忙说:“敲错门了,敲错门了。”

小桂见主子气得要倒下去的样子,忙过来搀扶,黎为民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甩开小桂的手,走了。

静一气之下辞了职,不显山不露水地来到了余磊的宏达公司做文秘工作,后来又调往合资企业包装公司工作。静在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为余磊筹建新公司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合资公司被查封后,公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静上下奔波,左右打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她只有一个信念,跟着余总干,肯定有前途,余总一定会没事儿的。可是还没有等她打听着余总的下落,就被迫跟检察院的检查人员外调余总的材料去了。途中她患上了急性阑尾炎,动手术后一直在老家住院治疗,赶到回来后才知道余总和妻子离婚了。菲菲为什么要和他离婚?菲菲呀,你真傻,离开余总,你还能找一个比他更好、更强的人吗?偌大一个新城地区,真正干事的、受人尊敬的、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在静眼里只有余磊一个。

静想,这对于自己来说,也许是一次机会,自己应该进入他的生活才对,只要他心里有自己,嫁给他也绝不后悔。当静发现余总吸毒时,说什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静所认识的余总连香烟都不抽,怎么可能吸毒呢?可他确确实实吸上毒了,怪不得菲菲会和他离婚。不!余总吸毒定有他不得已的原因,他是不轻易丧失原则的人,吸毒这么严重的事情,他能随随便便?……

静决定要帮他渡过难关,她按余总留给她的门牌号码,在东关清真寺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大个子。

大个子住在一个低矮、光线极暗的小屋里,在100瓦大灯泡的强光下,静看到了从里屋走出来的大个子,也看见了他奇丑无比的麻脸,静就感觉像吞下了一个苍蝇那样难受。

“怎么?余磊没有告诉你,他还欠我五万元钱呢,你想我能给你包包?”大个子佝偻着腰说。

静说:“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他欠你五万元钱我又不知道。”

大个子说:“你先看看他亲笔写的条子吧。”静一看果然是余磊打的。天哪!一千两千自己还能还上,这么大的数目,怎么办?

大个子看穿了静的心思,他说:“倒是有一个办法……看样子小姐跟余磊的关系不错,你只要……”

“只要什么?”静知道老家伙想说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只要小姐陪我上一次床,这五万元一笔勾销不说,还另加十个包包,怎么样?”大个子说着就往静面前凑,满嘴的臭气让静直发恶心。她气愤地走出了这罪恶的地方。

当静第二次来到这个罪恶的小屋时,静已经不是静了。她不忍心让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受苦。

余磊眼巴巴地看着她:“包包,快给我包包!”

静突然觉得欠了他什么一样,飞快地逃离了他的家。再不想办法弄到白粉,他会有生命危险的,她决定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牺牲。

真正的罪恶降临到优雅、苗条、迷人、漂亮的静身上时,她害怕极了。她根本没有看清大个子那丑陋无比的麻脸此刻兴奋成了什么样子,只求这件事快点结束,好快点离开这个夺去她贞操的罪恶的小屋子。她闭着眼睛,流着屈辱的泪水,大脑一片空白。

大个子咳嗽了一声后,从里屋走出来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大发兽性,折磨得静死去活来……

男人心满意足地看着床单上那鲜艳无比的血迹说:“美人呀美人,我就是死上十回也心甘情愿了。大个子,咱说话算数,把五万元欠条和包包给她。”静这才发现站在床前的人是黎为民。

“你这个畜生!”静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冲出了小屋,带着罪恶和羞辱,上了一辆面的……

看见静递过来的包包,我浑身的劲立刻就来了。随着火苗的闪烁,白色魔女喷出的烟雾完完全全被我吸进了鼻孔、吸进了肺腑,全身顿觉舒服极了,人世间的一切烦恼都幻变为最美妙的东西了……果真是奇妙无比啊,……片刻之后我就精神百倍起来。

静替我擦干净了脸,又帮着我换了衣服。说良心话,我很喜欢她。自打她从税务局辞职到我手下工作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了她。屈指算来,她比我小整整十五岁,我和她能有结果吗?

静红着眼睛,含着泪水,用纤纤玉手为我整理着头发。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我一把抱过她吻她红红的饱满的嘴唇、大大的眼睛和鸭蛋形的脸,她突然一把推开我,泪像断线的珠子噗噜噜流了下来:“你,你知道这些包包是怎么来的吗?”

我想起了写给大个子的欠条,他是不会再赊包包给我的。一定是静借钱为我买来的。我愧疚万分地说:“让你借钱为我……”

“不!”她打断了我的话,“五万元!让我上哪里去借?”

“那是……”我语塞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是我卖身换来的!”

天塌了,地陷了,火山爆发了,原子弹爆炸了……

“亏你还是个男子汉、企业家,你是一个大脓包、大软蛋!”开发区管委会的主任雷禹粗声大嗓地说着来到了我面前。我说:“主任你骂得好、骂得棒!我对不起静!静!我对不起你呀!”我抱着头哭了起来!

雷主任怒冲冲地说:“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哭能哭出个什么来!要有种,你就把毒给我戒掉!”雷主任骂完了我又拍拍静的肩头说:“别哭,我敢保证,你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因为,我所认识的余磊是一个顶天立地、大有作为的男子汉。区区戒毒这样一件小事,对他来说只要肯下决心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我抹去悔恨、愧疚的泪水,静用目光鼓励着我。我大声说:“我戒!我一定戒!”

静默默地为我们泡上了茶,拿一个小凳子坐在茶几的一边说:“国家的法律真应该改一下,对于贩毒者,不论数量多少,都应该枪毙……”

“静,你别说了,我要戒不了毒,我就不是人!……有你们的帮助,我一定会戒掉这个万恶不赦的毒瘾!”

“好样的!”雷主任叫起来,“这才是余磊!当年的张学良将军毒瘾比你重,不也戒掉了!我抄录了一副对联送你。”

“上联是:黄皮海洛因,赊来手里,不辨真假,疯狂狂兴趣无穷。看粤夸黑土,楚看红瓢,黔尚青山,滇崇白水。眼昏神黯,何恋龙肝凤髓。趁火旺炉燃,飘起了袅袅青烟,正更长夜永,安排些乌鸡洋参。眼只见满天黄金,玉宇琼楼,美钞英镑,扶摇直上。”

“下联是:数十万业产,忘却心头,瘾发神疲,叹索命无常伺候。阿芙蓉流毒,膏珍福寿,白刃加前,虎狼追后。横枕开吸,足尽平生乐事。扎遍全身脉,哪管它肝炎艾滋,纵父怨妻啼,都只作黄泉绝唱。只剩下几寸衰毛,半袖肩膀,两行清涕,一副骷髅。”

听雷主任读了这幅长联,我更加羞愧和不安。静续上茶水后,用面巾纸擦干了泪水说:“美国著名的女影星德鲁,就是戒毒成功的一个典范。新城地区戒毒所的戒毒成功率也在20%以上。实践证明,毒瘾是可以戒掉的。”

雷主任鼓励静说:“讲讲这个美国女人戒毒的事吧。”

静说:“德鲁出生于电影世家。她聪慧、漂亮,七岁时因在电影《外星人》里扮演角色而一举成名。此后,她放任自流,染上了毒瘾。十三岁时进戒毒所戒毒,后又复吸,戒毒失败。十四岁时第二次戒毒,这一次她成功了。1990年,她根据这一经历写了一本书叫《小女孩逝去的时光》,因而声名大振,成为好莱坞影视圈里最成功的明星。一个小女孩尚能戒掉毒瘾,你为什么就不能?我对你戒毒的决心深信不疑。因为你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在你面前,一切困难都算不了什么。”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静,你放心吧。”

雷主任说:“我该走了,司机还在楼下呢。我留你三句话。一句是戒毒必须成功;第二句是积极的等待,等待东山再起;第三句是静是个好姑娘,你要好自为之。另外,有啥困难及时打电话给我,我会帮助你们的。”

晚上,又到了平时吸烟的时候,我一个劲地打哈欠、流眼泪和鼻涕,心里很烦,很着急。静见我魂不守舍、难受的样子,关切地问我:“是不是把你绑起来?你闹起来我很害怕。”

我虽然极不情愿,还是让她把我绑了起来。因为我瘾上来了确实不由自主,有时候恨不得把她撕碎了。每次毒瘾过去,总要后悔一次,因为我实实在在是爱上她了。渐渐地,我招架不住了,静仍在给我打气:“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对,”我也说,“坚持,坚持……”

我浑身大汗淋漓,静还是不给我白粉抽,她替我擦汗,我粗暴地制止了她。这时候,我全身的骨节都在叭叭作响,全身像爬满了毒蛇,它们吐着信子把我吞噬得千疮百孔。我再也支持不住了,一面叫着,一边抽搐着滚在了地板上。静这才给平时三分之一的白粉让我吸。虽觉不过瘾,可也浑身轻松……静见我平静了,才解开绑我的绳子,搀扶我上床,然后为我洗脸、换衣服,天天如此。

渐渐地,我毒瘾发作的次数由开始戒毒时的一天十几次减少到了现在的两三次。毒瘾带来的熬煎也越来越小了,只是仍然觉着少了点什么东西,还想彻底尝试一下过足毒瘾后的极度快感。

静知道了杏眼圆睁:“我告诉你,你要胆敢再次尝试死亡,你就等着前功尽弃吧,真想那样你快点下决心,我好早早离开你!”

这时候的静已经正儿八经走进了我的生活,走进了我的心底,我是绝对难以和她分开了。听她这么认真地一说,我一把拉她到我怀里说:“你就放心吧,我都坚持到今天了,为了你,我也得彻底把这毒戒了。”

静把我鼻子一揪说:“这还差不多,等你身体彻底康复之后,我们就结婚。不过……”

我忙问她:“不过什么?”

静说:“我想了一个主意,你每天在我规定的时间里跟我聊天……怎么没说的,那你就说创办合资公司以来你经受的苦难。”

“小妹,你的心意我懂,可我不想说那些让人伤心、气愤的事情。换个别的话题吧。”

“不!”静说,“就说那些令人气愤的事情,发泄一下沉积在心中的气愤,对身心健康有利。你就讲吧,有些情况我虽然知道,可我还是要让你讲,我们要闹明白,究竟是谁在捣我们公司的鬼?为什么每次都在合资公司开工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插嘴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跌。”

静说:“祸也跌得太频繁、太准确了吧。比如说,银行贷款,签订五千万元新产品供货合同时,银行说不耽误我们生产供货。可合同签了,贷款就没影儿了。你就开始应付因供不上货失约而招来的官司。人家骂你是大骗子,没货供为啥要订合同……你承受来自社会方方面面的压力,处理入股集资、工人闹事、债主讨债等杂七杂八的是非。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和合资公司的合作,可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等你万事俱备,就要开工了,酒业集团公司就来搅,法院也来查封,检察院也来审查你,那个姓桂的还串通毒贩子来害你……这一切,我的哥呀,你想过没有,是不是有人在一步一步置你于死地!”

“是!”我说,“我也这样想,可就想不出个眉目来。我没有得罪过谁呀。”

静说:“也许是和你关系最好的人在整你。当然了,我的感觉也许错了。可这一切都发生了,你得讲,还要讲得细一些,我们仔仔细细分析一下,在我们辛辛苦苦办公司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背景?”

我俩这样说着,半天时间不知不觉地滑过去了。

静说:“我这个主意很好,你的毒瘾发作时间比昨天推迟了两小时。”

静一说到这个“瘾”字,我的瘾又来了。静像个吝啬鬼一样,把我今日该吸的白粉又克扣了三分之一……

“决定上马中封强力复合包装项目是1996年秋天的事情。”我说。

静双手托着腮,注视着我,期待着……

那时,我是开发区宏达公司的经理。那个企业虽不大可效益不错,年纯利润达几十万元。我的承包费每年也在五六万元之间。拿开发区管委会雷主任的话说,我是一个既有本事又有好运气的人,公司红红火火,利润逐年上升,该交的交了,剩下的全进了腰包。朋友们嘲笑说,我是“腰里别的BP机,手里握着大哥大,屁股下坐的桑塔纳,怀里搂的卷头发”。

我怀里没有“卷头发”这谁也知道,可我确实很自在、很开心。然而,人总是不知足的,人要知足了,那社会就不会发展。我要知足了,就当机关干部去了,办企业干啥?我总觉得宏达公司太小,思谋着怎么上一个可靠的新项目,扩大公司规模。搞一个投资千万元的项目试试身手该有多好。

这个机会终于来了。开发区管委会招商局马局长说有封项目建议书,让我看看有没有兴趣。

读完项目建议书,我很感兴趣,拉上马局长就敲开了雷主任的办公室。我说,这个项目很可靠,一是有产业政策保护,是国家建材部强制推广的产品;二是销路不存在问题,美方包销百分之八十的产品;三是资金问题,对方投入不少于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且是还是现汇。

雷主任很干脆、很利索,答应我把有关问题作进一步核实后立即立项。我通过省建材局、水泥厂等部门和有关单位,落实了项目建议书内容的真实性后,又拽着马局长来找雷主任。雷主任对我的工作作风表示赞赏。他说:“你的宏达公司要拿出一千多万元显然是天文数字,开发区也没有这方面的投资,这事应向地区行署汇报一下,争取得到地区领导的支持。二是马上和美国大高公司设在深圳的联络处联系,早日做好洽谈方面的工作。三是要马上打报告给开发区管委会和地区计委,尽快批准立项。”

开发区管委会坐落在东门外的城郊公路边上,是一栋很漂亮的五层白色建筑。这几天因为忙于立项、论证、筹资等工作,我几乎天天都到这里来。我和雷主任来到了地区行署,马专员听完雷主任的汇报后,对这个项目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他答应地区财政一定在固定资产投资上想办法,把这个项目搞起来。马专员很胖、很富态,一边听我们汇报,一边接着一个个的电话。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背后是鲜艳的五星红旗和装满书的书柜,显示出了领导干部和文化人的特点。他说:“地委、行署将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在近期内部署召开‘再造新城’理论研讨会。再造新城的中心就是如何在招商引资、开放开发上下功夫、做文章。希望你们抓紧抓好这个项目,必要的时候,我还可以亲自参加项目论证、资金协调等会议……”

我很感动,也感到很幸运。专员对一个投资三千万的项目如此关心和支持,是我没有想到的。雷主任不失时机地把我介绍给了马专员:“小伙子很能干,公司开得红红火火,但仍不满足现状,总想搞一个大一点的项目。”

马专员笑笑说:“知道,知道。年初地区树立的功勋企业家之一。怎么样,项目的规模、建设周期、利税等情况,余磊,你说说吧。”

我说:“该项目总投资三千万元,美方投入现汇一千二百万元,中方一千八百万元。年产中封强力复合包装袋九千万条,产值一点五亿元,利税五千万元。如果建设厂房,周期需十二个月,时间太长,要是租用开发区闲置厂房的话,三个月就可以全面投产。美方的条件也是要我们租用厂房,他们要的是高速度。技术上,设备安装调试时一并为我们培训技术人员。人员没有问题,开发区有下岗职工近千名,我们可以优先安排一部分,再向社会招聘一部分。产品市场更是没问题,美方包销百分之八十。现在的情况是美方不包销也没问题,国家建材部已通知1997年元月起水泥生产企业必须使用新袋型,否则水泥不准上码头、上火车。同时,该产品还是饲料、粮食、化肥、食盐等行业的包装材料。”

马专员说:“你说得很详细、很透彻。美国人包销百分之八十这一条很重要,一定要坚持,其次是投资,是设备还是美元?”

雷主任说:“投人民币,不投设备。”

马专员说:“很好,投人民币也行,绝对不要他的机器,这一点一定要注意。基础工作要扎实一些,如市场、论证、厂址等问题。关于市场问题,你们最好到省建材局去一趟,局长是我同学,我可以写个条子。”

正说着,酒业集团的李总一行几人来汇报股份上市的事,我和雷主任就告辞走出了专员宽大的办公室。

静看看表,走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温柔地说:“今天就到这里吧,陪我去买菜,回来我好好为你做几个菜。”

我也亲了她一口:“遵命!”

“小妹,今天是啥日子?”我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藏在身后,问静。

静把冲好的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笑眯眯地用手指敲着脑门,迈起修长的、漂亮的腿来回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嗯,我猜着了,今天是……是,本小姐的生日,怎么样?”

“完全正确。伸出你的双手,闭上你的眼睛。”我说。

静在茶几对面,伸出了双手并闭上了眼睛。

“你的手指真漂亮,真如古人云,白如葱根。”我说着,把一枚金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哇!好漂亮哟!”静高兴得跑过来,搂住我的脖子,亲了我一下,“为啥送戒指?除了生日礼物,还有啥用意?”

我说:“我正式向你求婚。”

静说:“那就意味着在家里你必须得听我的了?”

我说:“听,一定听。”

“那好,接着聊天吧。”

“呀,上当了,你真鬼。”

那天是星期天,我和美国大高公司深圳代表处梁菁菁小姐、韩青先生,还有招商局马局长在雷主任办公室等待马专员的到来。

雷主任拨通了马专员的手机:“马专员,我雷禹,你在……噢,你已经到管委会大门口了,好!好!”雷主任挂上电话后冲我们笑笑说,马专员到了。我走到窗口朝院里一看,马专员的红色小轿车已经停到院子里了。

我向专员介绍了梁小姐和韩先生。专员和客人互相握手致意,并交换了名片。

韩先生是典型的南方人,矮个头,白胖白胖的,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他说:“马专员,各位先生,梁菁菁小姐是受美国大高公司中国代表处首席代表章林先生的委托前来谈判合资事宜。我是梁小姐的助手。”

梁小姐娇小玲珑、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说话很干脆:“下午两点,我接到了章先生的电话,他讲美国总部已打来电话,同意和新城方面合作。”

“这么快?”专员有点意外,我们也有点惊讶。

“是两件小事促成的,这跟余先生有关系。”

听了这话,大家如坠入云里雾中,我更是不知所云。

梁小姐笑了,露出一对漂亮的虎牙:“一件是余先生、马先生到深圳考察时,我们代订了两间一千二百元的房间。第二天,余先生把房间换成了一百二十元的普通房间。章先生有点吃惊,余先生讲就是赚了很多钱也未必住一定要这么高级的房子。创业期间,更要节俭。这件事引起了章先生和美国总部的注意。在余先生、马先生去深圳的前十几天,东北一家林业局要上这个项目,考察组以局长为首一行六人,坐飞机,住高级宾馆,花天酒地,短短的十天时间花了近六万元人民币。这帮败家子和你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第二件事是今天中午余先生花一百二十元请我们吃饭,两盘黄焖羊肉加每人一碗牛肉面。大家吃得很香、很开心。剩下了一盘羊肉余先生让随行人员装走。这两件事虽小,可美国大高公司M总裁对余先生很感兴趣。所以,合作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当当当!”有人敲门。

静说,该做饭了。我们打开门,原来是送电视报的。我们收下报,走进了厨房。

“静,那天的晚饭,我们吃得开心极了。”

静说:“还不是你操作的结果。你呀,我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了。那么复杂的问题,就你能答上。”

那天的晚餐原本按马专员的意思,要去一家大酒店,饭菜要丰盛、高档。

我说:“高档是必要的,但城里无非是海龟、王八、鱼虾,南方人天天吃这些东西,不如来桌南方人没有吃过的饭。最近郊区开了一家特色‘山药蛋饭庄’,不如到那里去吃。”

雷主任也说,小余说得有道理。

马专员征求我的意见:“吃手抓羊肉?”

“还有八宝长寿面……”

“那好。”大家一致同意。

“山药蛋饭庄”是郊外一家典型的乡土风味饭馆,建筑也是典型的乡下味道。前面是三间大餐厅,只卖零客。走进宽畅的四合院,是富丽堂皇的仿古拔檐房,院里的花池四周停了好多城里来的小轿车,可见生意很红火。

接待小姐也是红脸的乡下姑娘,围头巾,穿棉袄,套红花外衣。她招呼我们说:“屋里走,屋里走,有农家八宝长寿面,还有山药米拌面、搅团、山药面面齐(条)子,着实子吃啥有啥,叫你们吃一碗想两碗,还不想走哩。”

一口乡下土话,惹得我们哈哈大笑。我们顺着铺地砖、玻璃全封闭的走廊,走进了最里边的二十三号包厢。这哪里是包厢呀,是一间二十平方米见方的房间,白粉墙,松木椽子竹帘子顶,里边是一个大火炕,炕上摆着红漆油成的大炕桌。

“上炕!上炕!”红脸姑娘让客人上炕,“到炕巴脑哩,大脚盘盘坐哈(下),炕火饱饱儿的,烫得很哩。”

“有那么热吗?”马专员一蹦子跳上炕,“来来来!梁小姐、韩先生!入乡随俗,就体验一下我们乡下人的热炕吧。”

红脸姑娘说:“干就么,烫得很,上炕!上炕!”

雷主任把梁小姐让到了马专员左边,让韩先生坐在了马专员的右边。他和我、招商局马局长、我们公司的办公室主任静两边依次围着炕桌坐了下来。

“哟!”梁小姐尖叫了起来,“这床还真是热的!”

马专员笑着说:“是炕不是床。”雷主任也接着说:“不是电热毯,而是用牛、马的粪便加麦秸草烧的。”

“这么复杂呀?”梁小姐很兴奋,韩先生也很好奇。

红脸姑娘上茶后,上了第一道面。小小的碗,和酒盅儿一样大,里面装着一点点儿八宝长寿面。她说:“不是俺们乡里人小气,这面贵重着呢。再就是害怕碗大了,先吃饱了,再的面就没处吃了。”

韩先生只两口就吃了下去,梁小姐紧接着也吃完了。她见我们细嚼慢咽,吃得那么小心,很奇怪:“你们在吃面呀,还是在研究面,我们已经吃完了,这面特香,还想来一碗。”

马专员说:“梁小姐,这您就不懂了。让余磊说说这碗面的来历吧,他是从这块土地走出去的。”

我说:“梁小姐,这八宝长寿面,虽碗小,可它的价值要值半只羊……你不信?让我说给你听。先说面,这面粉不是粮站打的,也不是农田种的高产粮,而是山坡上种的不浇水、不上化肥的低产粮,每亩只能打几十公斤,高者一百多公斤。加工成面,不上电动磨,因为电动磨压力大,磨出的面粉不好吃,是用手工磨磨,磨是两块石板雕刻而成的,把毛驴的双眼蒙上,一转一转磨成粉,用细箩筛出面来,加盐水手工擀好后切成长面,然后放到擀杖上,再加上面粉用手通过十捏八拧的做法精制而成。”

“哟!这么多工序呀!”梁小姐和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我接着说:“这是面。八宝是臊子汤,第一宝是吃山坡草的六月龄羯羊羔子,第二宝是祁连山的野生香菇,第三宝是凉州的枸杞子,第四宝是大西北的发菜。这四宝中数发菜最贵重,必须等到夏秋雨天过后,人在石滩上一根一根地拣,收集起来晒干后用一斤二两槐树的花蕊泡半年才能用。臊子制法是用前三宝熬二十四小时,再加上槐花蕊泡成的发菜。六月龄羊羔肉和枸杞子性热,发菜和香菇性凉。这四宝要加得适量,热了不行,凉了也不行。然后加油泼辣辣子、蒜拌茄茄子、酸菜汤汤子、山药珍珍子,最后加青菜就可端锅了。这臊子汤就是用这八宝精制而成的,具有祛病健体、延年益寿之功效。”

“天哪!”梁小姐赞叹不已,“怪不得这么好吃,原来这碗面的价值比一块五一碗的牛肉面要贵几十倍呢!”

马专员和雷主任异口同声地说:“一点不错。”静慢慢地吃着饭,自豪地看着我。

接下来依次上的有山药米拌面、山药搅团、山药面面条子(土豆面面条)、荞麦面面条、黄米面面条、羊羔肉香头子等等,我一一把做法给大家作了介绍。

吃得大家兴高采烈,尤其是梁小姐和韩先生连连称好:“不虚此行,长这么大头一次吃这么贵重、这么有味的面条。”

“凉菜也上。”马专员提议,“按我们地方的风俗是猜拳喝酒,今天有大高公司的客人,我们轮流出节目,节目内容可以是笑话、谜语、小段子,但有三个条件,一要富有哲理,二要新颖独特,三要逗人笑。”

“马专员先来一个。”雷主任提议。

“好!”马专员说,“小余有个顾虑,他怕工作做得多了别人要告状。针对这个问题,我讲个小故事,古时候,一个知县死后到阎王那里去邀功请赏说,我任知县时很清廉,没有吃过老百姓一顿饭,请阎王赏赐我。阎王听了哈哈大笑说,泥塑一个县官,别说吃饭,连水都不喝呀!请大家回答一个问题,这个阎王是什么类型的官?他希望赏赐什么样的人?”

梁小姐说:“阎王是清官,他希望赏赐清官。”雷主任、韩先生、马局长都说完全同意梁小姐的答案。

“请喝酒!你们说的不全对。”马专员要罚他们酒。

梁小姐说:“不行,你出标准答案,如不正确你也罚酒。”

马专员说:“你们先喝完酒,噢,还有小余和你的办公室主任没有答。如果我答错了,你们每人罚我一杯。”

我说:“阎王是一个干工作的官,他要赏赐的也是踏实做工作的县官。因为,要做工作,就得吃饭,你不请人家,人家还请你呀。譬如说吧,大高公司的梁小姐、韩先生来和我们谈合作,我们如果连顿饭也舍不得,那谁还来给你投资呀?”

“说得好!”静说,“我同意我们余总的解释。”大家都表示同意。

马专员宣布:“我喝小余、静的罚酒,你们大家喝我的罚酒。”

该梁小姐了。梁小姐说:“我在飞机场上碰了这样一件事。一位先生认真地盯着一位穿连衣裙的漂亮小姐看,因为她胸前戴着一个飞机造型的项链,那小姐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就问先生,这个项链很好看吗?那先生说不好看。小姐不高兴了,那你在看啥?先生说,我在看飞机场。”

哈哈哈哈!……大家哄堂大笑,都喝了梁小姐的罚酒。

……

“你今天表现很好,我应该奖励你。”静打断了我。

我问哪里表现好?怎么奖励我?

静说:“你今天快一天了没上瘾,我应该奖你。”她说着“叭”的亲了我一口。

静陪着我说话聊天儿,我确实感到很快活,我的毒瘾也越来越轻了,现在白天几乎不抽了,就是晚上睡觉前不抽就睡不着觉。静是越来越吝啬了,像个管家婆一样把白粉管得很紧,只有一天比一天少的份,连针尖儿大的一点也不给我多抽。难受过后,我还是很感激她的。

这天早上,我见静正在给我削苹果,知道又要我讲了,我没等她催就讲了起来。

我和开发区招商局马局长、银行营业部主任等四人飞抵深圳,到机场接机的除梁菁菁小姐外,还有美国大高公司驻深圳首席代表章林先生。宾主握手致意后,章林带我们走出了喧闹的大厅,置身于穿梭的人流中。这一夜,主随客便,我们仍然住进了普通房间。第二天早晨八时,我们准时来到了大高公司代表处办公的地方——牛园花园五号B座。这是一间约一百平方米的大办公室,摆了八九张桌子,桌子上电话铃声不断,每张桌子上都有两样东西,那就是电脑和手机。男男女女都在紧张地、有节奏地忙碌着。

梁小姐把我们招呼在大厅的沙发上喝茶,她推门进了另一间房间,随手带上了门。大家都在看着这紧张、豪华、气派的环境,我却在思忖,章林为什么还不出面。一会儿一位小姐来倒水,她说:“对不起,我们章总正在接美国长途,请你们稍等。”

8时55分,韩小姐引我们进了章林的办公室,这是一间十五平方米的小办公室,放着老板桌、VCD机、音响,立柜里摆满了人头马等洋酒,挂衣架上挂着漂亮的西服。

9时整,我们进入正式谈判。按照事先商订的几个主要内容谈。一、美方的股份不少于百分之四十九;二、投资必须是现汇,先打入新城合资公司筹备处的账号上;三、设备由双方共同选择,统一购买;四、……

章林不愧是谈判老手,加上梁菁菁小姐的协助,最关键的第一第二两条我们都让步了。美方只能投百分之四十,而不能投百分之四十九。这样做有几个原因:一是合资公司建在中方的地皮上,必须以中方为主,中方得的利益少了,如何调动积极性;二是百分之四十是美国总部订的盘子,要更改得请示总部,这样耽误时间不说,总部未必就同意中方的意见。不如做个姿态,他们可以在流动资金上另外多投四百万,也可以写在协议书上。我认为人家的条件都不错,应该答应,可马局长用脚踢了我一下说:“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午饭后容我们商量一下再订。”章林忙答应:“可以,可以。”

第二条美方投资必须是现汇,章林同意,但他不同意我们原订的方案,不能把钱打到新城市。章林的理由也很充分,我们刚打交道,就把款打到你们中方提供的专用账号上不行,我们也怕上当;二是这样打来打去,不方便。不如双方都按协议拿上汇票和现金直接给厂家交,我们先交,中方后交怎么样?……

休息的间隙,马局长劝我别着急,先给雷主任打电话请示,同意后下午再签。中午我们谢绝了章先生、梁小姐请我们一块吃工作餐的美意,以上街吃饭为由,让马局长打电话请示雷主任。我觉着麻烦,有点急躁,但又不得不考虑照顾马局长的情绪,因为马局长是代表开发区管委会来的。马局长要通了雷主任家里的电话,雷主任听完马局长的详细汇报后表态:一是投资股份同意美方的意见;二是现汇投入直接打到厂家的账上也可以,但不见兔子不撒鹰,美方推荐的厂家你们先去看,但千万别轻易签设备购买合同,之后你们暗暗地飞去上海,对照美方推荐的机器性能、价格作一比较,如果合适你们再通知美方来看,这符合设备购买双方考察的协议,他们的款打入,立刻打来电话,马专员已答应先挪用酒业集团的投资款五百万元购买设备;三是美方包销产品百分之八十,必须写进合同。

午饭后,我根据雷主任的指示代表中方与美国大高公司签订了“中美合资新城包装有限公司合资协议书”和“中美合资新城包装有限公司章程”两份文件。美方代表章林先生办事效率很高,下午3时50分,他陪我们参观了深圳两家机械厂。第一家的整套设备为一千八百万元,订单已排到了1997年6月份,显然赶不上我们1997年元月开业的计划。第二家的销售价格是一千八百三十万元,厂家答应1996年底可以供上货。两家的成套设备从拉丝到织布,从复合到印刷、制袋,全由电脑自动操作,自动化程度居国内领先水平,且都有国家机电部门的产品生产许可证。为什么没有现成的设备呢?两家回答得几乎是异口同声,该项目有国家产业政策保护,产品销售没有问题,所以全国各地订购设备的厂家很多,都在赶1997年国家强制推广新袋型前拿出产品。时间就是效益,就是金钱,谁赶上时机拿出新产品,就意味着占领了市场。

章先生征求我的意见,是不是和厂家订合同。我说,不急,不急,我们再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行情再说吧。章林先生似乎看出了我们的顾虑,说:“那我们先回,明天开始你们再转转,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厂家,你们也有权利选择嘛。”我忙点头同意。

晚上18时20分,留两人在宾馆,我和马局长飞到了上海。第二天早晨上班时间一到,我们就给电话号码簿上的机械厂家打电话,联系订货的事宜。之后,我俩亲自去了五家生产厂,设备、价格都和深圳差不多,货仍然很紧张。通过找熟人、托朋友,我们选择了一家机械厂。厂长答应加班加点也赶在12月底把我们需要的生产线制造出来。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避免上山姆大叔的当,怕美国佬在设备上做文章。这种例子在我们地区和其他地方发生得太多了。主意已定,我们就拨通了章林先生的电话,我担心对方不同意。可章先生听完电话后说,他和梁小姐立即飞来上海,就要我们考察的这家厂的设备。

之后的情形可以说是一路顺风,章先生在我们签订完订货合同后,就在卡上打出了三百二十万元作定金,我代表中方也就自然给美方写了一纸保证书,保证在十日内带着中方的设备款一千零八十万元的百分之五十的汇票交到厂家。否则,美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中方负责。

经过两个多月的紧张操作运行,我们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合资企业包装材料公司开业前的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自动化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部分原辅材料也已到位,省外贸厅的中外合资企业批准证书也已拿到了手。技术培训工作、银行贷款、省工商局申领营业执照的工作也在同时进行。第二天是1997年元月18日,是双方约定合资公司剪彩开业的日子。为了表示我方诚意,我亲自带车到二百公里外的机场迎接美方来的客人。

不巧的是,美方来的客人M先生、中国代表处首席代表章林先生一行三人在赴广州白云机场的路上遇上了车祸,除梁菁菁小姐外,另外两人双双住进了医院,我于晚上8时在机场接的客人只有梁小姐一人。还有不巧的是我坐的奥迪小轿车也因汽油泵出故障而让司机上机场就近的汽修厂更换了。梁小姐因为上飞机前的车祸而惊魂未定,说打的就打的吧,可千万别再出啥事情呀。我说不会,不会。我拎着梁小姐的包,带着她来到了一辆崭新的白色桑塔纳小车旁,司机是一个二十多岁铁塔一样的汉子,点头哈腰地把包锁进了后货厢,又把我俩让到了车后面的座位上。顺着出租车的封闭网,驾驶室副座上一个瘦猴样的家伙递过来了两支香烟,我婉言谢绝了。

梁菁菁有点不解,我忙掏出一盒大中华来递了她一支说:“出门在外,最好别吃生人给的东西。”

她点头表示赞成,并老练地打着打火机让我点烟。

我说:“怎么,梁小姐忘了,我不抽烟。”

梁小姐小鸟依人的样子很是可爱,冲我笑笑便点燃了香烟。

梁小姐说:“我听说你的筹资过程非常艰难。”

“是啊!”我说,“我们宏达公司才拿出了二百万元,要不是地区行署马专员亲自协调,在酒业集团、地市财政借出九百万元,我说啥也不可能在六十天内筹集到一千多万元。”

梁小姐又问:“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和执照有点眉目了没有?”

我说:“银行贷款应该是没有问题。我这样自信是有原因的,你是美方派到我们合资公司的副总,我就对你直说了吧,银行行长拿了我三十万元的好处费,他答应保证贷款八百万。至于营业执照吗,有点小麻烦,你们的法人委托证明、法人签字的董事会成员名单也传真过来了,只是宏达公司的注册资金达不到跟你们合资的要求,所以还未办好。”

梁小姐说:“有件事我不明白,我们在东南沿海都办过企业,人家的县级市就能批中外合资企业,可你们这里倒好,地区行署没权批准,还要跑到省里去,太不可思议了。章先生对此很有意见,说你们原本答应二十天内办好营业执照,可现在有一个多月了吧,还未办好。”

我说:“恐怕到三四月份了,这几天人家已经放假了。”

“余总,我听静小姐说,你上次从深圳回来感冒,病倒在了车上。你呀,干起工作来就像个拼命三郎。”

“哈哈,拼命三郎叫得好,这就是我的性格,不干则已,干就得干好。”

梁小姐笑了:“我最佩服的就是你这一点,我们章先生、美国总部的头头都对你敬佩得很呢……哎,那个静对你倒是蛮关心的哟,电话上说起你三天两夜没睡觉、病倒在路上、让司机送去医院抢救时,就哭起来了,怪让人难受的。”

“静是个好姑娘,她帮了我不少忙,可她作为办公室主任,有些工作是她分内的事。”

“怎么?余总,你对她没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

梁小姐又笑起来了,她说:“别慌呀我的余老总,在深圳像你这样的老板,没有三个两个情人那就奇怪了。我要是静,我会尝试一下的……噢,我忘了问你,你急着开业除了争取美国人的流动资金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我说:“赶在1997年元月份开业有两个原因,一是赶在国家强制推广新袋型前我们的产品必须要出来;二是让美方的八百八十万元流动资金早日投入合资公司。合同订得清楚,合资公司开业七日内,双方的流动资金必须到位,美方应入资流动资金四百八十万元,加上额外提供的四百万元共是八百八十万元。”

梁小姐点点头说:“大高公司包销产品的合同也因为你们的办事效率不高而一时还定不下来,不知国内市场情况怎么样?”

“大高公司包销产品的事我们一定要按合同办事,至于国内市场嘛,情况还是不错的,目前已谈好了一家水泥集团公司,初步落实了五千万元的订单。看来这个项目的市场前景是非常好的。”

“到啥地方了,怎么停车了?”梁小姐问。

“别动!”瘦子拿着一把匕首打开了梁小姐那边的车门。胖子拿着一把刺拉拉冒火星的电警棍命令我:“快拿出你的手机和现金!”

我马上意识到遇上劫匪了,梁小姐吓得战战兢兢,我边掏手机边对梁小姐说:“别怕,把钱全给他们。”

我把手机和钱包交给了胖子,寻思着怎么脱身。

“下来!”胖子把手机、钱包放到了前驾驶室后命令我。我在下车的一刹那急中生智,一拳砸了胖子一个乌眼青,胖子的电警棍还没有碰上我就人仰马翻了,我拿起电警棍骑在胖子身上,朝胖子的头猛击三下,胖子昏死过去了。

“余总,注意!”听梁菁菁这么一叫,我知道瘦子拿着匕首从后边来了,便举起电警棍转过身来,瘦子猝不及防,被我电瘫在了地上。

“快!梁小姐,你帮我!”梁小姐惊魂未定,按我的意思把电警棍拿着,我用胖子手里的尼龙绳把两个家伙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梁小姐喘着气点燃了一支香烟送到了我的嘴里,

我抽了一口,呛得我直咳嗽,梁小姐偎着我也坐了下来,她一手捶着我的背,一手拿着香烟狠抽。

我这才发现,公路上来往的车辆灯光距我们足足有两百多米。

“怎么办?”梁小姐问,“是报警还是走?”

“走!”我说,“直接送他们去新城公安处。”

梁小姐问:“你会开车?”我说会。

“大爷!”胖子醒过来了,“可千万别送我们去公安局,我把车,还有钱全送你,你千万……”

我左右开弓,打了胖子两个耳光:“少废话,小心我砸烂你们的狗头!”

梁小姐也用电警棍猛击瘦子,瘦子趴在地上直喊饶命。

“上车!”我命令他们。

瘦子二话不说,翻起身就朝车走去,胖子赖着不走,我用匕首在他腿上有分寸地扎了一刀:“走不走?”

胖子大叫:“我走!我走!”

我们把胖子、瘦子背靠背弄进车后座,又用尼龙绳把他俩背绑着的双手吊起来拴在了车内防盗栏上。

“大爷!别吊太紧了,疼!”胖子又喊。

“我让你叫。”梁小姐用电警棍击胖子的手,胖子忙喊:“饶命,我不喊了。”

我发着了车,车徐徐朝公路驶去。我朝梁小姐望望说:“梁小姐,咱俩分工,你看好他们我开车。”

“好嘞!”梁小姐兴奋地回答。

我驾驶的桑塔纳车快驶入市区时,已是凌晨1点钟了,我用手机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对方问了我的工作单位、姓名后,又问我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事。

我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电话说:“我就要进市区了,从南大街朝新城宾馆来。白色的桑塔纳小轿车,车上有两名抢劫犯,请你们马上到宾馆来接人。再见!”

我们的车子刚拐进霓虹灯闪烁的宾馆大门,拉响警笛的110警车就疾驰而来。

我把罪犯交给警察后说:“我陪美国大高公司的梁小姐去登订住宿,犯人你们带走,车子我借用两天,用完奉还。”

警察握着我的手,要了我的手机号码,说:“没问题,余总,你忙完再把车送来公安处吧。”

我帮梁小姐登记好了房间,又帮她把东西送进了房间,梁小姐不让我走。她说:“我先洗澡,你帮我看一下明天我发言的稿子。然后我们说说明天的会怎么开。”

我说好。

我打开了梁小姐准备在合资公司开业仪式上的发言稿,读了下去:

尊敬的马专员、各位先生们、女士们:

因为车祸的原因,美国大高公司M先生和大高公司中国深圳代表处首席代表章林先生住进了医院,不能前来。我受美国大高公司的全权委托,代表美国大高公司参加今天的盛会。

首先,我们感谢新城地委、行署和开发区管委会的领导们,你们为合资公司的成立给予了大力的支持并倾注了全部的心血,我代表美国大高公司向关心和支持合资公司的新城地委、行署、开发区管委会的各位领导和朋友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其次,我们感谢合资公司的伙伴新城开发区宏达公司。以余先生为首的宏达公司全力操办合资公司开业前的一切工作。仔细算算,从中美正式签订合同到订购设备,从修理厂房、安装机器设备到培训技术人员,从购买原辅材料到筹集资金,才用了短短的八十天时间。我们认为,这是中国大西北的“深圳速度”。由此可以看出中国大西北这块热土的希望,我们将永远和余先生和他所领导的宏达公司合作并合作到底。

在内地数以百计的合作对象中,我们为什么选择了资产仅为几百万元的宏达公司呢?这里有三个小故事。一是余先生一行四人到深圳考察时,把我们包的豪华间换成了普通标准间。二是我们第一次踏上新城的土地,余先生为我们花的招待费仅是一百二十元!先生们、女士们!这两件事虽小,可和东北地区一家以林业局局长为首的六人考察小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坐飞机,住高级宾馆,吃山珍海味,进豪华夜总会,在我们代表处考察了不到十天,花费了近六万元人民币,试想,还没有成事就这样大吃大喝,跟败家子有什么两样?美国大高公司的大老板知道这件事后,伸出大拇指说,中国宏达公司OK!第三件事是余先生十天之内三下深圳两上上海,患病了也不知道休息,直到昏倒在汽车上,才被司机送进了医院。另外,余先生的办事效率、工作作风、人格魅力都使我们深感敬佩,所以,我们美国大高公司选择了余先生,选择了宏达公司!

……

我的手机响了,我打开电话,是110警官打来的,正好梁小姐洗完澡走出了浴室。我说:“警官先生,请你拨宾馆3335566,我和美国大高公司的梁小姐一块儿听你讲话。”

电话铃响后,我摁下了房间电话的免提键,传来了警官的声音:“余总,感谢你,非常感谢你,你抓的两个家伙正好是公安部通缉的杀人劫车犯。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在省城抢劫了这辆白色桑塔纳,因为要逃往新疆没有路费,他们就上机场拉客,准备抢劫客人钱财,结果碰上了你俩。他们准备杀了你,再强xx那位美国来的梁小姐,可栽到了你的手里。地区公安处党委准备在你们明天举行的开业仪式上向你赠送锦旗和公安部发的奖金,请你们准备一下。最后,我再次代表公安处谢谢你!”

梁小姐激动地含着泪水,坐在了我坐的沙发扶手上,搂住了我的脖子,俯着头把脸贴在我的脸上说:“谢谢你,余先生,是你救了我。”

我的心在跳,脸在烧,考虑到她明天就是我的副总经理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我还懂,再说,我今天代表的是中方,她虽是个假洋鬼子,可人家代表的是美国大高公司……我很冷静,轻轻地推开她,对她说:“梁小姐,每个人碰到这样的事都会挺身而出的,再说,你还是我们的客人……”

“余总,”梁小姐深情地说,“你就住这吧,反正有两张床……”

“不!”我坚决地说,“祝你晚安!”我礼貌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勇敢地踏出了客房的门。

……

“你应该留下来才对。”静打断了我。

我明知故问:“留下来干吗?”

“你真不懂事,人家是为了报答你,才以身相许的。”静说。

“去你的!”我拧了下她的腮说,“我不会那样做的。”

静还是撅着小嘴不依不饶:“如果梁小姐不在你们公司的话,你这个兔子对窝外边的草就会吃的,这叫不吃白不吃。有首歌新改的歌词‘路边的野花你定要采,不采白不采,采了也白采’。”

“放心吧,窝外的草也好,路边的花也好,我是不会去动的。”我说着胳肢了她一下,她像小孩一样又是跳又是笑。

“爹地,我看余先生未必能跟我们回香港。”梁菁菁小姐忧虑地对父亲说。

“为什么?难道这个余磊对我们梁家的千万资产一点兴趣也没有?”年逾花甲的梁老先生见女儿在地毯上踱来踱去、魂不守舍的样子时,用遥控器狠狠地关闭了电视机。

“余磊的为人我还是了解的。他的公司虽然步入了困境,可他一点都没有灰心,而是积极努力,希望东山再起。上半年合资公司因为银行背信弃义,不放款给他,导致了五千多万订单作废,美国大高公司也因此而不履行合同,他一方面积极争取资金,一方面应付因不能履行五千万订单而招来的官司,那时候他可以说是四面楚歌,连公司小小的工人也上门闹事。当时,我刚离开美国大高公司回到香港。我在电话上以你的名义请他来香港中华公司做你的总经理。他问我为什么选择他?我告诉他我哥从香港大学毕业后因失恋患了精神病,我一个女孩子不能继承父业,就想选个能干的人主持中华公司,余磊当时有那个意思,他也想来香港闯闯世界。可由于我性子急了一些,把暗暗爱上他的事对他说了,没想到余磊怒火冲天,在电话里吼我:‘你把我余磊当什么人了,你想用金钱买我去做你们梁家的女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有我的家庭,也有我的事业,虽然事业暂时遇到了困难,但是我有能力摆脱!’”

“你真傻!”静说,“你应该去香港,就做梁老爷子的乘龙快婿多好,梁小姐也得到了,梁家的财产也得到了。”

“你才傻呢!”我说,“你以为那是好事呀,说不定你去了,人家就瞧不起你了,人家会说你是为了钱才去的香港。你就是当上总经理,也是个傀儡,我何苦去遭那份罪呢!”

静说:“你真伟大!”

“说实在的,我被他人格的力量震撼了,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想他,爱他。爹地,我一定要得到他!”

梁小姐说着呜咽起来了。梁父过来拍拍女儿的肩头说:“别哭,余先生该来了,照你这么说,我们不使点手段,他是不可能上香港的。我想,我们不妨使个小计策,谅余先生也没有这个智商,他要是上当了,就得乖乖地跟我们去。”

“不可能吧?”梁小姐说,“我让你给他投资一千万,我到新城做他的助手,可你说不行。现在,人家已和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签订了引进一千万元流动资金的合同,他生产产品,中国外贸出口成品。人家公司现在就要全线开工了,他会听你的?”

“别急,别急,菁菁,你听我说。在内地有这么一句话,叫名人怕流言蜚语。我在他饮料里加上麻醉药,让他和你睡在一个床上。到明天生米煮成熟饭时,我再拿着他跟你睡觉的照片找他,为了顾及名誉,不由他不答应。”

梁小姐转忧为喜说:“好是好,可就是太卑鄙了,我怕余先生……”

“别再说了!”梁父打断女儿的话说,“生意场上有一句话叫目标是伟大的,实现目标的手段是微不足道的。只要能得到这个人才,使使小手段有何不可呢?菁菁,听我的没有错。”

梁小姐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答应了。她马上拨通了我的手机。我说,你们稍等,我就在去宾馆的路上呢,马上就到。

梁先生为自己的主意感到自豪,他虽没有见过我本人,可从女儿菁菁的口里知道,此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菁菁有眼力有主见,他这个做父亲的是知道的。他想,如果把我带到香港,他梁家的事业就后继有人了。

“梁老先生,你好!梁小姐你好。实在是忙,没有亲自去机场接你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梁老先生握着我的手摇着:“不要紧,不要紧,我听菁菁讲了,你的包装公司就要全线开工了,你肯定是忙,快请坐。我这次和菁菁来,一是看看你,谈谈合作上的事,二是慕名来吃这里的‘八宝长寿面’。菁菁讲这面时,馋得我真想飞过来一饱口福……”

我把皮夹克挂在了衣架上说:“没问题,我一定请二位去‘山药蛋饭庄’。”

梁小姐热情地说:“余先生,你瘦了,快坐吧。”

我笑着坐在了客房会客厅的大沙发上说:“能不瘦吗?在这里办一件事不容易,这一点你梁小姐是知道的。别的不说,单是银行贷款,腿跑细了,车轮胎磨平了,钱花完了,开始答应的好好的,一拖拖了我整整三个月,八百万贷款变成了二百万,区区二百万放到这么大的项目里能干啥,我一气之下把行长骂了个狗血喷头,连这二百万元也泡汤了。这不,天无绝人之路,刚把流动资金的问题解决了,8月20日全线开工。”

“不简单,不简单,听菁菁说,余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在余先生面前,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听说你一点武功都没有,可上次你不但制服了两个歹徒,还救了我女儿,我还没有谢你哩。”

“哎,梁老先生,别说谢字,要不是美国人中途变卦,当然也不全怪美国人,我们的资金也没有到位嘛。梁小姐肯定是我们包装公司的擎天柱呢。尽管没有合作成功,我们还是好朋友嘛。”

梁小姐把父亲从香港带来的台湾饮料冲了三杯,放到茶几上说:“余先生,别光顾说话,先喝点饮料吧。”

“喝喝喝!”梁老先生也说,“现在才11点钟,我们边喝边讲。”

梁小姐冲我莞尔一笑,露出了漂亮的虎牙,然后走进了里间。电话铃响了,梁老先生去接电话。也许是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吧,一般我不会怀疑梁家父女在饮料里放什么东西的,可鬼使神差,仍然把自己的杯子跟梁小姐调了个位置。

我做完这一切,梁家父女都回来坐了下来。我对坐在对面圈椅上的梁小姐说:“梁小姐,本应该亲自去机场的,这……”

梁小姐端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说:“别说了,我不会记在心上的,噢,我寄给你的英文资料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喝了一大口饮料说,“你过生日时我送你的东西也收到了?”

“收到了,谢谢你,余先生!”梁小姐红着脸说。

梁老先生也说:“你寄的礼物给菁菁带来了极大的喜悦,他原来的男朋友,余先生在深圳见过的,就是那个小林先生,可是妒忌得要死。”

“知道,知道,哎,梁小姐,小林也挺不错的吗,怎么说吹就吹了呢?”余磊问。

“这个嘛,这个嘛,”梁小姐娇嗔地给我飞了一个深情的媚眼说,“你应该最清楚。你把人家的心从深圳偷到了大西北。”

“唉,梁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虽然因种种原因不可能结合,可我们绝对是好朋友呀。哎?梁小姐,你怎么了?这饮料还能醉人?”

梁父见梁小姐瘫倒在了圈椅上,大惊失色。

我马上明白了是咋回事,站起来大声说:“梁老先生,亏我多了个心眼,要不然……卑鄙!”

我说完,啪一下摔碎了杯子:“对不起,梁老先生,再见!”

梁老先生见我大踏步走出去了,又惊又喜。惊的是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商人在香港的大风大浪里没有翻过船,今天却栽倒在了我手里;喜的是女儿菁菁实在有眼光,如果把这个人得到的话,在香港啥事情做不成?……

静偎在我身边,抓住了我的手说:“我听着就像演电影一样。”

“怎么?”我说,“你以为我在编故事,哄你呀?”

静说:“不!梁老先生把你看得是太低了。不然,按常理,一般人是不会换那杯子的。”

“可是,我换了,而且换对了,让梁家父女出了丑。”

静说:“他们就更认为你了不起,是大丈夫……”

十一

合资公司的流动资金问题,经过行署马专员的大力支持,终于在省对外经贸洽谈会上解决了。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每月从韩国低价进口价值一千万元的聚丙烯、聚乙烯和牛皮原纸等原材料给合资公司,合资公司生产出的产品由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包销出口到东南亚地区。这样一进一出,不仅能享受到国家的好多优惠政策,而且合资公司生产出的复合袋成本每条降低了三角钱,每条袋子让给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一角五分钱的利润,合资公司还能从每条袋子多赚纯利润一角五分钱。这个合同的正式签署,对我们合资公司来讲,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为了保证合同的顺利执行,我和供销部负责人赴上海、内蒙等地落实了全面生产用的辅助设备、配件备件和辅助原材料,共价值二百多万元。

在回宾馆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是你打来的,你急急火火地说:“余总,法院把公司查封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你讲什么?”

你说:“法院在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查封了全部生产车间、库房、机器设备,连财务也冻结了。理由是,我们借酒业集团公司的五百万元到期了,酒业集团起诉到了法院……”

我打断了你的话,问:“酒业集团起诉的是宏达公司,还是合资公司?”

你说:“法院说宏达公司的经理是你,合资公司的老总也是你,就误认为,宏达公司和合资公司是一个公司,就要查封。我们都很奇怪。”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这一查封,如果让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知道了,终止给我们供应一千万元的原材料,那如何是好?怎么倒霉事儿全摊到我身上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按住这头那头又起来了。

我说:“静,你要沉住气,告诉大家要沉住气,要注意这消息千万不能让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知道。我马上赶回来!……”

静说:“我就奇怪,酒业集团起诉我们事先一点消息也没有。更奇怪的是,法院上午查封了公司,下午就有人打电话到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显然是有人在搞鬼,而且这个人手眼通天。”

我说:“是呀,不然为什么前脚法院查封,后脚检察院就有人抄家……”

静说:“你认为小桂害你单纯是为了挣几个钱吗?我想这事不那么简单……”

我立刻乘晚上的飞机来到了省城,刚下飞机新城地区检察院的三名检查人员就没收了我的手机、BP机,把我带回了新城。第二天上午,他们搜查了我的家,下午派工作组进驻了合资公司开始查账。我立刻意识到,奇怪的不仅仅是法院查封合资公司,还有检察院也插手了,查我的经济问题。这后面肯定有只通天的黑手,很有可能连地区行署马专员也不知道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一系列事情地委行署和开发区领导根本不知道。赶到知道了,后果已造成了,一个很有前途的公司就这样被毁了。这只黑手首先让法院查封了合资公司,彻底断送了中国外贸进出口公司的一千万投资和合资公司的前程。其次是匿名向检察院举报我有经济问题,即使我挺住了,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如果我挺不住供出什么来的话,蹲几年班房出来,在新城地区就没有我余磊的立足之地了。手段之毒辣,用心之良苦,在新城的历史上可谓空前绝后了。

这只黑手究竟是谁?我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我百思不得其解。检察院审查了我十天,我受尽了磨难,可我的“交代”天衣无缝,别说让我供出给领导送礼,连给客户正常的回扣,我也没有说出来。检察院反贪局见从我嘴里掏不出什么来,再加上地委行署指示,有问题可以查,如没有问题,赶紧放人,不能影响地委、行署“再造新城”的战略计划。我被迫写下了“不自杀、不逃跑、不串供”的保证后,回到了家里。

两条香烟使我染上了毒瘾后,我更多想到的是黎大哥的司机小桂想弄几个零花钱就铤而走险,跟贩毒者狼狈为奸。我也只能这样想了,小桂不可能有这个能量来整我,他也没有理由来整我呀。不过这家伙也够损的了,让我受尽了苦难。

我艰难的戒毒生涯结束的时候,检察院反贪局对合资公司的账务清查也结束了。结论是:账务各项支出合理,余磊本人也未查出任何经济问题。

看到这个结论,马专员在地委扩大会上发脾气了:“法院也好,检察院也好,没有给酒业集团要回五百万借款,也没有查出余磊的问题,那你们也功不可没呀,查瘫了我区最大的中外合资企业,影响了我区对外开放、招商引资的工作。这个责任究竟由谁负?”

“这个责任究竟由谁来负?”法院说,“应该由酒业集团来负,因为他们向法院提供了诉讼财产保全。”

我说:“那你们应该查封宏达公司,为什么要查封合资公司?”

法院说:“宏达公司借的五百万元投进了合资公司。”

我说:“合资公司仅对宏达公司投入的股份负责,不对宏达公司的债务负责!”

法院说了句“余磊还懂点法”后就没有下文了。虽彻底解封了合资公司的财产,可又有什么用呢。

检察院的答复是:民不告官不究,有人告你贪污公款,行贿受贿。宏达公司是你余磊承包经营的集体企业,不是你的个人企业,合资公司是集体企业和外商投资的企业,有人告状,我们就得查。

就这样,合资公司彻底瘫痪了。

“静,这两天我的表现怎么样,四天抽了两次。”

静说:“不对!三天抽了两次,不过量是越来越少了。”

我说:“只要你时刻在我的身边,不上一月我会完全戒掉的。”

静莞尔一笑,倒在了我的肩上。一会儿静又问我:“你给银行送的三十万元检察院怎么没有查出来?”

我说:“能查不出来吗。早就想到这些了,董事会议上给我定了五十万元不上账的开办费,美国佬也在上面签了字,否则,我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静为庆祝我戒毒成功,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为你戒毒成功干杯!”静像个家庭主妇一样,手在白色的围裙上擦了一把,端上酒杯和我干杯。我端起杯子却不和她干,静问为什么?我说你应该知道。

静的脸笑成了一朵美丽的花,闭上眼睛把红红的嘴唇送了过来,我放下酒杯刚要亲她,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静笑着去接电话,“喂”一声后,脸拉长了:“给,找你的。”

我拿起电话,传来了梁菁菁小姐的声音:“祝贺你余先生,双喜临门!”

“哪双喜?”我冲生气的静做了个鬼脸问。

梁小姐说:“一喜,反贪局为你下了没有经济问题的结论;二喜,戒毒成功!”

“你怎么知道我戒毒的事?”

梁小姐嘻嘻一笑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事,我还能不知道?”

“惭愧,惭愧。堂堂男子汉,做这样的事……”

梁小姐抢着说:“在这个问题上,要紧的是怎么彻底和毒瘾一刀两断,你能戒毒成功,这足以证明,你确实是一个伟大的男人。”

我接上话头,自豪地冲静笑笑说:“背后还有一位伟大的女人。”

“那是谁?”梁小姐迫不及待地问。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就问:“你在哪?在香港?……怎么又到深圳了?又回大高公司了?”

“没有。我现在是香港中华国际有限公司的副总兼深圳办事处主任。”

“怎么?梁小姐,你父亲的中华公司也要进军国内市场呀!”

“那是自然。不过余先生,正好你的公司让那些王八蛋给搅黄了。你还是到深圳来吧,做我们中华公司在国内的首席代表,怎么样?如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到香港总部任老总,这个位子永远在等着你。”

“谢谢梁小姐的美意,我这人有我做人的原则。”

“怎么,余先生,你还在为那件事斤斤计较?”

“你说错了,梁小姐,我绝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我只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把合资公司重新搞起来的话,你认为有这种可能吗?”

“有!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你那个合资公司的。这就是你的性格,也是你的伟大之处。不过,我再一次请你来任中华公司老总,你能否再考虑一下?”

“不可能!我不能在这件事上半途而废!”我态度异常坚决。

梁小姐说:“那好吧,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我爹地已决定给你的合资公司投资一千万港币!请你相信,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有诚意的。”

“梁小姐,这是真的?……我相信,如果决定了的话。那我马上给马专员拨电话……”

“不用了,”梁小姐说,“我已经给马专员打过电话了,并向他陈述了中华公司一定要和余先生的公司合作这样一个意思。马专员很高兴,他决定本月20日就和你飞来深圳。”

“是吗?那太好了!梁小姐,谢谢你,也谢谢你的父亲。”

我的传呼机响了,一看是马专员家里的电话,我说:“梁小姐,马专员在呼我,我们再联系!”

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声又响了,我想可能是马专员拨来的,可拿起电话一听,却是和我离婚不久的妻子菲菲打来的。她说:“余磊,你还好吗?”

“好!”我有点不耐烦,是因为急着回马专员的传呼。

菲菲听岔了,她说:“说心里话,我对不起你……今天打电话,是在电话亭里,是黎为民的事。”

我问怎么了?

菲菲说:“他被检察院抓走了。”

“什么?”我大声问,“什么事情?”

菲菲说:“事情可大了,反贪局还搜走了他的五张存折,五十多万呢,还有两个房产证,虽然是别人的名字,但实际是他买的……”

我一听,心想坏了,就这七十万,你黎为民总得有个交代呀,这七十万是哪里来的?

我说:“别着急,我这就去……进去几天了?……八天了!那你为啥不早说?好了,别说了,我现在就去。”

我挂上电话后对静说:“静,你马上给马专员挂电话,就说我有急事出去了,上深圳的事,你就答应下来。还有你也准备一下,20号咱们一块儿去。”

静说:“啥事情这么急?”

我说:“回来再告诉你吧,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

黎为民出事是我没有想到的。现在他出事了,多年的交情在那里,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轻车熟路,来到了反贪局,审他的仍然是审过我的那个顾组长。顾组长因为得到过我的好处,自然是很热情。

顾组长说:“老黎的事很麻烦,有人把状告到了省里,市里也有指示。经初查,就查出了他近一百万元的来路不明财物,现在对黎为民采取的是全封闭审讯措施,任何人不准见。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就想个办法。你先等一会儿,柜子里有我的制服,你换上,戴上我的墨镜,别让人认出你来,等我找个材料再带你去。”

我装扮成检察院工作人员和顾组长乘警车出了城,在乡下公路上走了近一小时,来到了关押黎为民的农场。顾组长支走了看守的两名办案人员,让我进去,说越快越好。

黎为民对着门在暖气前的一个椅子上坐着,右手铐在暖气管上,地上是一张乒乓球桌,上面铺着布,放着吃剩的饼子、瓜子、香烟等。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了黎为民的对面,他根本没有认出我来。

我说:“大哥,是小弟看你来了,你瘦得连我都认不出你了。”

“你是……”黎为民蓬头垢面,转动着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珠看着我。

我取下眼镜后他认出了我,左手抓住了我的双手就哭了起来:“小弟,我对不住你呀。”

“别哭。”我说,“你有啥事就快点告诉我吧。”

他不哭了,朝我点点头说:“你马上告诉菲菲,到三十区十五栋三单元二○七房的地下室里,门槛里边第三块砖下有包东西,把那包东西送到乡下,想办法存起来。那包东西要是落到他们手里,大哥的头就长不住了。”

我朝他点点头说:“记住了。”

这时顾组长走了进来,我立刻戴上墨镜,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千元钱递了过去:“大哥,这点钱你先带在身边,也许有用得上的地方。”他感激地朝我点点头,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我赶快离开了他。

回城后我给菲菲打了个电话,把黎为民的话告诉给了她。这时候,我有点纳闷,黎为民出事菲菲怎么知道得那么快,黎为民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委托菲菲去办?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不成?不可能!……别想这些了,赶紧回去吧,静还在等我呢。

十三

我和马专员、雷主任、静一行四人飞抵深圳的当天,梁老先生和梁小姐在一家日本人开的“天下第一楼”设宴为我们接风洗尘。梁小姐说我瘦了,瘦得吓人。我说经历了这么大的灾难,能不瘦吗?她点了一千八百元一盘的大龙虾,长长的,足有五十公分,用长长的竹船装着。我平生第一次吃这么大的龙虾。还有蛇胆,用酒泡着,每人一小碗,连酒带胆一口就能喝下去。据说能清热解毒,治疗感冒最好。螃蟹的两爪中间黄黄的,雷主任说那是蟹尿尿多了,呛黄的。马专员说别胡扯,那是蟹黄,最好的东西。什么活蹦乱跳的醉虾、多尾巴的乌贼、黑背红头的乌龟、嫩如豆腐的带鱼……南方的海鲜,应有尽有,丰盛极了。

梁老先生端起一杯人头马说:“我代表香港中华公司向各位嘉宾敬上这第一杯酒,祝专员先生、主任先生、余先生和静小姐1998年官运亨通,心想事成!”

因为是沙发,不能站起来碰杯,好在两张大茶几拼成的餐桌很紧凑,加上人少,大家手一伸六只杯子就碰在了一起:“谢谢梁老先生和梁小姐!”

梁小姐见服务小姐斟满了酒,又端起杯子说:“这第二杯酒是南方的小老鼠特意为大西北的大老鼠敬的,祝余先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端起杯子和梁小姐碰在了一起。

“慢!”马专员说,“小老鼠、大老鼠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了再喝。”

雷主任接上说:“可能梁小姐也是属鼠的,因为余磊是属鼠的这我知道。”

梁小姐说:“雷主任说的不假,我比大老鼠小一圈,整十二岁。”

“罚雷主任一杯!多嘴多舌。”马专员说。雷主任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和我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第三杯酒,祝我们合作愉快!”梁老先生举起酒杯,我们碰杯,喝酒,之后开始吃菜。马专员、雷主任和我也一一给梁家父女敬了酒。静一声不吭,红着脸,既不敬酒,也不吃菜。

梁小姐望着我说:“上次在新城,我们玩得很开心,我建议今天也那样出节目,喝酒。”

“慢!”马专员说,“梁小姐有所不知,上次你们是来新城考察、谈判,工作之后才吃的饭。今天我们是刚下飞机,工作上的事还八字不见一撇,怎么就先要喝酒?喝醉了,影响工作怎么办?”

梁小姐抢过马专员的话头说:“我明白,不过这酒可不像你们新城的酒,喝不醉人的。”她说完这话又转向梁老先生:“爹地,专员先生的意思是先把投资的事定下来再……”

梁先生微微一笑,说:“好吧,我正式宣布,香港中华公司决定和新城开发区的宏达公司合作。我方第一期投入一千万港币起动新城包装公司;第二期根据东南亚地区的复合袋供货意向,需投资五千万港币再上两条生产线,投资比例届时再定。明天早晨正式签约。”

“好!好!好!”马专员举起酒杯说,“我代表新城地委、行署向梁老先生和梁小姐表示衷心的感谢!”

我举起酒杯,雷主任也举起酒杯说:“我也代表开发区管委会和企业表示感谢!”

接下来是轮流出节目。梁小姐打开音响,举着话筒说:“先生们、女士们,南方小老鼠为北方的大老鼠献上一首《真的好想你》,也献给在座的各位!”

静绷着个脸,仿佛那声情并茂的歌声,是梁小姐在向她挑战。

真的好想你,

我在夜里呼唤黎明。

天上的彩云哟,

也知道我的心,

……

真的好想你,

你是我生命的黎明。

……

夜里12点钟,梁小姐送我们住进了中航宾馆。我们又商量了一阵明天签约的事,就各自回房准备睡觉。临睡前,我打开了临上飞机前,黎为民托司机小桂给我送来的一封还未来得及看的长信。

小弟:

你好!

写这封信的时候,检察院已经把我的材料连同起诉书送到了法院。按“查出和落实”的经济问题,我至少也得判二十年徒刑。打个折扣,蹲十年的话,我也六十三岁了。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虽保住了性命(如果不是小弟帮忙,恐怕小命早就丢了),可开除党籍和公职对于我来说就跟死人没有什么两样了。这时候,我才能给你说几句真心话。我是罪有应得!你看完这封信后也会拍案而起,认为黎为民该千刀万剐!是的,我该千刀万剐!……

这家伙是怎么了?信中把“查出和落实”加引号,我明白是菲菲把那包能让他丢小命的东西转移出去了,可这里怎么又出现了“黎为民该千刀万剐”?这家伙神经兮兮的……我接着继续看了下去。

小弟,你一直对我非常好,我出事后,关心和帮助我的人还是你。写这些话的时候,我掉眼泪了。天地良心,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对不起的是你,唯一感激不尽的仍然是你。

一切事情你都蒙在鼓里,一切事情你都不知道。我的良心(如果我还有良心的话)使我必须要让你知道好多事情的真相。因为我怕,怕我在牢里蹲不上二十年就会死去,我死了,就没有人能告诉你这些事了,我会死不瞑目的。

小弟呀,你的事业至此,你的家庭至此,你的苦难至此,都是我黎为民一手造成的!

你在银行申请贷款一千二百万,银行方面已为你批了八百万元,你知道为啥没有拿到手吗?你也许知道,我在省人民银行有个亲戚。李行长就是我舅父的拜把子弟弟,他们的关系比亲兄弟还要亲呢。李行长一句话新城地区的银行还能不听?

什么?我真的拍案而起了,难怪我贷不上款,原来是黎为民从中捣的鬼!这个十恶不赦的家伙。此时此刻,我马上想起因为流动资金没有贷上而作废了的五千万元合同。因为开不了工,工人上我家来闹事,把我闹得在邻里面前丢了面子不说,还险些出了人命。

那天上午,天马水泥集团公司来人扬言要起诉我们。因为我们和天马签订了价值五千万元的复合包装袋供货合同,由于流动资金未落实,无法生产供货。按合同规定,我们从1997年3月1日起,每月向天马供复合袋五百万条。如不能按期供货,我们就要接受处罚。之所以迟迟未给天马一个明确的答复,就是在等银行放款。可一等等了三个月,使天马水泥公司往海外发运水泥的工作受到了影响。我好说歹说,才说好下午请客,协商解决的办法。

刚回到家里,院子里围满了人,110的报警车也停在院子里。一听才知道是合资公司入股的工人上不了工前来闹事,他们把家门砸得震天响,妻子菲菲万般无奈,给110报了警。还没等110的警车回来,我弟闻讯赶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要抱我家的VCD机,被弟弟一气之下用菜刀砍伤了……

好你个黎为民,我受的这些罪原来是你造成的。这个王八蛋,欺人太甚!我气得喊出了声,恨不得把黎为民咬上几口才能解除我的心头之恨。

酒业集团打官司这件事,把你这个企业家轰轰烈烈的企业梦彻底搅了。说实在话,据我掌握的情况,如杲这八百万拿到你余磊的手里,你不但1997年能给我交三千万的税收,你还会在全省大红大紫起来。我不能让你轰轰烈烈干出那么大的成绩来,更不能让开发区发展起来。给税务局少交三千万,那是国家的事情。我就是要让你垮掉,让开发区垮掉,垮得越惨越好。于是,我就在减免酒业集团一千万欠税这件事上掺进了私人的恩怨,我让他们起诉你,让法院查封你的公司。他们就照我意思办了。你知道法院经济庭为啥明知道有“生产企业的车间不准查封”和“等额查封”(就是你借人家多少只能封多少,可你借了五百万,却查封了你几千万)的规定却查封你的公司呢?这是因为,庭长的夫人要进税务局,我让他帮忙,他就得听我的。

检察院的匿名信也是我写的,让小桂把加入海洛因的香烟送给你也是我干的……

这个混账!我狠狠地击了一下床头柜,睡在隔壁的静跑过来了,她见我怒气冲天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冲了杯热茶给我。我喝下茶水后,平静多了。

你知道我为啥要置你于死地吗?有两个原因。一是为做官。你也知道,我虽然是地区税务局副局长,可我是正县级级别。如果你的企业在开发区投产了,那雷禹领导的开发区就可以在当年增加产值一点五亿元。以你为首的合资公司就可以创造利税近五千万元,会带动一大批企业。那么地区行署副专员的人选就是雷禹而不是我黎为民了。他比我年轻,失去这次机会还会有别的机会,可我五十多岁的人了,失去这次机会就永远也别想再升官了。另外,雷禹还得罪了地区某领导,这位领导就是我的后台,而这位领导也不想让开发区发展起来。第二是为色。美人是我一生中不可少的东西,你拥有了两个美人,一个是静,你不该聘她在办公室工作,更不该让她当你的办公室主任。第二个美人就是你漂亮、贤惠、能干的妻子菲菲。不瞒你说,我玩过的女人有多少,连自己也数不清楚。只有菲菲,使我神魂颠倒,怎么也不能忘记。她爱你,敬佩你,要想得到她,就必须让你的形象在她的心目中一塌糊涂。你的事业失败,她还是那么爱你,你进检察院了,她东奔西跑,让我救你。我受不了她对你的那份爱那份情……

我要让你吸上毒,让你彻底完蛋,这样才能得到她。你垮了,开发区垮了,我既拥有江山又拥有了美人,何乐而不为呀。这一招果然很灵,你吸光了几十万元家产,也吸冷了她的心。我为了得到她,给老婆三十万元离了婚,可我出事就出在了这三十万元上,不知道是谁,反正不会是你,把我告到了省检察院、省纪委。我得到了我心爱的女人,我心满意足了。就在等待到地区上任的关键时刻,我的事发了,发得那么快,还没有等我升上官,也没有等我名正言顺地把菲菲娶过来,就永远地离开她了。我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你们全家啊!

小弟,不!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叫你了。我欠你的,今生今世是无法还你了,等来世吧。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会很快振作起来的,你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情来的,就像你戒毒一样!

要不是成为阶下囚,我是不会告诉你这一切的,这倒不是怕你会对我怎么样,我是怕伤害菲菲呀!她是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

可惜呀,好人的结果往往比坏人更惨……我真的对不住她!

最后,我有一个请求,也是我最后的请求,请你一定答应我,请你照顾好菲菲……

静默默地看完了我扔在地上的信,又把自己的西装披在了我的身上。她说:“举报黎为民的信是我写的。一是他毁了我,夺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二是我早就发现他跟菲菲的那层关系了,他和他老婆离婚给了她三十万的录音带也是我录的。我想,我没有做错,对于黎为民这样的恶人,绝不能心慈手软!……睡吧,3点多钟了,9点钟还要签合同呢。”

“是该睡了,静。”我喃喃自语着,心情突然间异常的冷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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